2015-11-10 15:17:33 来源:
0


\

清晨,淡淡的雾霭里隐约传来唧唧喳喳的鸟鸣,地处柞树林深处的开荒连队从夜的沉寂中苏醒了。

在马号前的院子里,一头黑色的牤牛正慢悠悠地来到车辕旁,它瞪着一双大眼睛怒视前方,真象即将登场的斗士,浑身上下象锦缎也似闪光,丰满的腱子肉不停地抖动着。只是和强壮的牤牛比起来,站在旁边的车老板显得很单薄,竟然还是位女知青。

她熟练地让牤子倒着退进车辕里,嘴里边吆喝着,边给牛带上鞅子,捆上肚带,一切就绪后纵身一跳轻盈地坐在车辕旁,一声底气十足的吆喝:“驾!”,再“啪”、“啪”地甩几声响鞭,黑牤子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她就是我们团五十个连队里唯一的一位赶牛车的女老板,北京女知青张。

1967年,懵懂而年少的她,怀着理想的朝阳及16岁花季的天真从北京来到北大荒,面对荒原、白雪,她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才可以被称为严酷。在开荒连队自己相中了其实并不适合女孩子的工作——赶牛车。因为自小在骨子里她就是一个不服输的性格,天生喜欢和男孩子叫板、比试。干活麻利、性格爽快,无论冬夏总是用一顶帽子遮掩秀发,看上去很俊俏的面容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,站在车辕上扬起牛鞭活脱脱一个八面威风的车老板。

连队马号里有一匹新疆马,平时总是高昂着头躁动着四蹄,矫健、修长的身材再配上脑门上的一道白鼻梁,简直就是美男子啦。它曾在全团的赛马大会上获得过第三名,因此老职工送它绰号:三快,所以牛车女老板特别想拿它一试身手,也许只有征服了名马才能展示自己的强有力,正好今天老职工都外出干活马号没人,机会来了。她把马牵出来,新疆马站在蓝天下,情绪高昂‘咴’‘咴’地嘶鸣,她双手一按,就轻盈地跨上马背,双腿一夹,新疆马立即狂奔起来,那份自豪油然而生,正兴高采烈之际,突然跨下马径直向马号门口奔去,由于马没带嚼子,仅靠勒缰绳是难以制服奔马的,速度太快了,来不及做出反应只给马上的骑手予留了“唉”的一声时间,就“砰”地重重地撞到了马号的门上沿,然后就象口袋一样滚落马下,好半天缓不过劲来。

尽管这次行动以骑手的失利告终,但张的勇敢,却令全连上下对她刮目相看。

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1968年8月,在他们连队基建工地上,她悠然地赶着牛车运送红砖,有人喊她:给我们这儿来一车,回报以嫣然一笑。

第二次见到她是1973年夏天在团部的灯光篮球场上,我们团女子篮球队正和兄弟团女蓝厮杀得难解难分,场面异常紧张。只见我们团女篮的控球后卫左右腾挪、单人匹马运球到前场,对方的高大前锋立即上前封堵,她做了假动作晃过对手后,出其不意地原地起跳、屈腿、后仰、出手,一气呵成,绝对男子化的动作,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。四周的观众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,此时,牛车女老板已然摇身成为团女篮的主力控球后卫。

返城后,只有老初二学历的她考取了夜大学,拿出了当年征服劣马的勇气,驰骋在久已生疏的教室里,而后又添置了真正的宝马座驾,凡外地荒友到北京聚会,她总会风尘仆仆地到首都机场接站,自动档的汽车有如风驰电掣,和当年的老牛破车相比,自是多了一副飞翔的翅膀。